川西和瑞士的区别在哪里?

由于我之前说过瑞士雪山的接近性了,就先抛开接近性不谈。

如果在国内找相似的画风,在岩石骨架上最像瑞士的是玉龙雪山,而在植被皮相上最像瑞士的则是伊犁。

先说岩石

阿尔卑斯精华段景区的地质基底本质上是从深海中挤压并抬升而起的巨大石灰岩块体。你可以把它简单粗暴地理解为高度放大 10 倍的桂林山水 Pro Max 版

而玉龙雪山也是国内雪山里少见的,大部分山体由石灰岩构成的雪山。( 只是石灰岩有共性。但是短距落差和雪线、接近性、植被都有差距):

石灰岩很容易被水侵蚀。所以石灰岩的山较少有锋利的棱角,轮廓线比较柔和。石灰岩地貌的风景发挥往往很稳定,不会出大错,同时也很容易形成悬崖:

而其他更耐侵蚀的岩石,山体被冰川刮刨、崩裂的痕迹较为明显,所以轮廓线比较硬朗。这种雪山的发挥就不那么稳定,可能特别美也可能特别丑。 比如川西的四姑娘山,基岩是花岗岩,表面是板岩夹杂着石灰岩,线条就比较锋锐:

在这个基础上,阿尔卑斯还有一个开挂的天赋,就是他的精华景区大多位于北坡,大西洋常年主吹西风或西北风,在这里落下海量降雪。大家都知道阳台朝北意味着日晒时间极少,所以这些积雪也不容易融化。这使得这里的冰川发育非常暴力。相比之下,我国川西雪山迎接着西南和东南季风,降水集中在夏季,冬季反而干燥;加上纬度低雪线高,冰川的发育旺盛程度不及阿尔卑斯。

冰川是雪山的雕刻师。形象点说阿尔卑斯就像一个被完整切开的千层蛋糕,而川西的雪山只是被掏了几勺子的蛋糕。这就是高纬度地区的优势了。来看看著名的艾格峰的悬崖是怎么形成的:

在几万年前的末次冰盛期,巨大的冰盖曾将整个格林德瓦盆地填满,上千米厚的冰川直接抵着艾格峰的北壁摩擦流动。你可以想象一下南极洲那些被冰原埋没、只露尖角的冰原岛峰(Nunatak),就接近阿尔卑斯几万年前的样子(不过没有埋得这么深)。

当气温回升,冰川这个超级推土机退缩后,冰川雕塑的杰作就揭开帷幕。已经被冰川刨切得很陡峭的石灰岩壁失去冰川的支撑后开始崩塌,变得更加险峻。艾格峰北壁就诞生了,在 1800 米的落差坡度达到了 70 度,令人窒息。

相同纬度相同气候,也相同雕刻手法的还有美国的冰川国家公园,地形也像切开的千层抹茶蛋糕,只是垂直落差远逊于阿尔卑斯:

以下都是阿尔卑斯的石灰岩切糕地貌:

相比之下川西雪山的切割感一般集中在山尖,基座普遍很大。所以需要去用长焦特写山尖,让人忽略臃肿的山脚


再说植被。

瑞士让很多人印象最深刻的植被是什么?很多人马上会想到如天鹅绒一样丝滑嫩绿的草地。在视觉上,草地的嫩绿永远比森林的深绿更抢眼、更讨喜。这一点太占优势了。而在植被层面,瑞士和川西画风截然不同

瑞士是物种相对单一的纯血温带气候(阿尔卑斯人工干预的痕迹很重,当地唯一的猫科动物都是从东欧抓过来的)。其物种多样性在世界温带里也是垫底的。相比中国的横断山区可以说是地球温带的物种诺亚方舟。因为其纬度地处亚热带,植物也带有亚热带的底色。

也正是这种单调早就了瑞士的纯净画风,瑞士的植被分层极其纯粹:针叶林过后,几乎没有过渡,无缝衔接纯净的高山草甸。高山灌木带的存在感很微弱。

而川西在针叶林之上、草甸之下,横亘着一层极其强势的高山灌木带(其中很多是亚洲特有的高山杜鹃)。

四姑娘山,针叶林再往上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这就导致了两地视觉感受的巨大差异: 瑞士的草甸是纯粹单一的羊绒状草毯。而川西的草地总让人感觉不太干净,像是在毯子上长了一层暗色的藓。杜鹃花开时固然极美,但花谢后,深黑色的叶片和木质部枝干会加深山体的灰暗感:

这个就是典型的高原灌木杜鹃,颜色深叶片硬。

另外,由于海拔更高,川西的草甸高山性明显更强。

首先两地海拔差了近 2000 米,而纬度差了 16 度,带来什么后果呢?就是川西的紫外线爆表,植物必需合成大量的花青素来抵御这种毁灭级的紫外线。造成的结果就是叶片颜色深沉发灰。是的,人为了防晒肤色会变黑,植物也是一样的。

此外川西高海拔地区的气温波动也更剧烈,降水相对瑞士的温带海洋性气候来说非常不均衡,植物为了抗旱变得更加矮小,叶片更窄且表面高度蜡质化,也比较稀疏(就像程序员为了抗压导致发量变少一样),观感自然就不如瑞士那么柔和,那么“嗲”。

以下也是川西的草地比较经典的景象,量感少、灌木多,整体色泽发灰。所以我觉得瑞士从视觉上更讨好。人类的视觉本能总是更偏爱干净、柔软、饱满繁盛的画面:

格聂草原

不过川西的灌木带在秋天会迎来它的绝对主场。 部分高山灌木在秋季发色,茂密的灌木丛会呈现出一种色彩斑斓的摇粒绒质感。这种奇幻绚丽的秋季视觉冲击力,是物种单一的阿尔卑斯山所无法比拟的。(图中是降水更丰富的珠峰东坡嘎玛沟一带,效果更好,不过川西也不差)

阿尔卑斯的秋天,色彩就比较平淡了:

如果要在国内寻找与阿尔卑斯植被相近的雪山,最接近的就是新疆伊犁。

它们都受大西洋西风的恩泽,最佳景观面都位于北坡,雪线极低(哪怕在盛夏,山顶的白雪也能与开阔的翠绿草坪形成鲜明对比)。伊犁的草坪比阿尔卑斯更加天然。

甚至伊犁在视觉的纯粹感上比瑞士做得更极致,虽然伊犁的地形和岩石构造有着自己独特的风貌,绝非瑞士的复刻,但在那种纯净感和疗愈感上,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