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有葡萄被大量用于酿酒,其他水果却没有?

企鹅将军,新知答主/三级公共营养师/半路出家营养师,半生积累家常智慧

就因为跟葡萄沾了点边儿,我原本这回是想去拜访面包之神的,谁知道,敲开的却是狄俄尼索斯的大门。

你就说吧,葡萄是有多适合酿酒。

先实名点赞本题下 @马修 等几位大神的回答,他们已经把“为什么葡萄特别适合酿酒”这件事,从理性层面讲得非常清楚了:

为什么只有葡萄被大量用于酿酒,其他水果却没有?

  • 葡萄够甜;
  • 葡萄够酸;
  • 葡萄皮上天然附着着酵母;
  • 葡萄皮里还有丰富的单宁,既能抑菌,又能让酒更稳定、更耐放。

而我想补充的,只是一个非常“不严谨”、但足够鲜活的——失败实验的实证案例。


事情要从我读完《烹:烹饪如何连接自然与文明》说起。

那本书让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我想当一个“后巴斯德人”,也就是——不再把微生物当成敌人,而是学着和它们和平共处的人。

落实到厨房里,就是多做一点“有活菌”的食物。

泡菜实验先行,而且非常成功,这让我信心大增:看样子,我家环境里确实住着一群对人类还算友好的小家伙。

于是,下一关我给自己上了难度——养野生酵母酵头,不靠商业酵母,做一只真正的酸面包。

问题也随之而来:

江南已是冬天。对人类来说还算温和的十度上下,对酵母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寒冬。

于是我想起了一个“民间偏方”——用葡萄干泡水,靠葡萄皮上的野生酵母来启动发酵。

问了 AI,它说:可行。

我一拍大腿:那就干。

第一步很顺利。

50 克葡萄干,200 克水,放在有阳光的地方,两天后,瓶子里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

我心中暗喜:微生物上线了。

于是我滤掉葡萄干,把这瓶“生命之水”倒进面粉里,正式开始养酵头。

然后,剧情急转直下。

两天过去,那团小面团不仅没“长个”,反而越养越稀。

我第一反应是温度问题:白天靠阳光还能回暖,晚上却直接跌到接近零度。

正当我准备宣布实验失败时,一起做实验的“幸运妹子” @陈幸运 给我传授了一个妙招:把酵头放在路由器上。这可太棒了,恒温、微暖、还不用另外耗费能源。

那一刻,我仿佛已经看到活力四射、随时可能从瓶口溢出的酵种,以及内部结构大气孔、外皮酥脆的酸面包在向我招手。

我再次精神抖擞地给酵种“加餐”,这回还特地上了黑麦面粉——专门买的,据说比全麦更容易喂活野生酵母。

然而,事实再次教育了我。

即便搬进了“春城”,我的酵种依然只顾着“水灵”,就是不肯“长个儿”。

每天看,它都不见长高。但每天看,它表面又总在渗水。

哪怕我只加面粉、不加水,搅拌时依然是稀稀的质地。

闻一闻,酸香是有的,但同时,还有一种越来越明确的味道:酒味。

到这一步,我恍然大悟:我这不是在养面包酵母,我是——在酿酒。

实验的最终结局,我也写在了想法里。

历时整整 10 天,就为了今天这一张酸面团披萨

酸面包没能做成。酵种揉进面团后,面筋倒是生成得相当漂亮,甚至可以拉出“奶酪丝”,但体积就是不肯增长。

我最终“扶不起这摊软面团阿斗”,索性把它做成了披萨。成品倒也不算失败:饼底柔软,风味明确——那一口下去,除了酸味,还有一种非常坦率的,呃,酒味。

看来,尽信 AI 不如无 AI。

还是老老实实翻书,嗨,那里答案写得明明白白。

虽然我们日常把“酿酒酵母”和“面包酵母”都统称为啤酒酵母,但它们只是系出同门的近亲,分工却非常明确:

有的更擅长把糖分解成酒精;有的更擅长产生二氧化碳,把面团顶起来。

而葡萄,恰恰是一个天然为酒而生的底物,本回答一开头就说明啦:酸甜适度、有酵母有单宁……于是我那瓶“水灵却不长个”的酵种,做出了最合理的选择。


回到题目本身,葡萄为什么如此适合酿酒?我还想再来补充一些原因。

除了前面提到的生化优势,还有两个常被忽略的现实原因。

第五个原因:它真的种得多。

葡萄易于规模化种植,单位面积产糖效率高,采后不耐久存,天然就“逼”着人类把它加工成酒。英国作家彼得·梅尔(Peter Mayle)以亲身经历写的《普罗旺斯的一年》里就提到,他被裹挟着种了葡萄,看邻居急吼吼地采摘,来不及的话只能当水果卖,而后者在当地农民看来就是“失败”的故事。

第六个原因,则更有历史意味。

《上帝之饮:六个瓶子里的历史》中提到,葡萄酒之所以能在文明早期迅速普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缺乏安全饮用水的年代,低度酒反而比水更安全。


别的回答里也有人提到苹果。是的,苹果当然也能酿酒。

在美国禁酒令时期,大量家庭就在后院用苹果酿私酒,“applejack”甚至成了一代人的白月光。以至于后来,一度有妇女组织呼吁:砍掉苹果树,才能切断私酒来源。苹果种植业几乎因此走到悬崖边上。

直到一位营销天才横空出世,发明了那句堪称人类广告史奇迹的口号:“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苹果,才得以从酒精原料,转型为健康象征,也才免于被成片砍伐的命运。

这一段故事,出自于迈克尔.波伦的另一本书《植物的欲望》

但论被狄俄尼索斯垂青程度而言,苹果显然不及葡萄。除了生化指标确实不如人家合适(但更适合用来做酸面包的酵种 @陈幸运 妹子的实验也佐证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苹果太适合当食物了。

它耐储存、耐运输,可以整颗吃,可以做成果干、果酱、派。而葡萄,一旦成熟就不太等人,不尽快处理就会腐败。

于是在人类历史的早期选择里,苹果更多被留下来当“吃的”,葡萄则被迅速推向了“变成酒”的命运。葡萄,从一开始就被写进了酒神、仪式、献祭与文明本身。

所以你看,葡萄适合酿酒,并不只是化学问题,而是自然、微生物、人类历史,一起“合谋”的结果。而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我,居然不一留神站在了它们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