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觉得,这背后藏着一个千古之谜。
阿,近也。
房,通方通旁,旁音。
阿房宫,古意义为临近“方”的那个宫殿。
方是谁?
诗经云:猃狁匪茹,整居焦获。侵镐及方,至于泾阳。
猃狁是西戎一支。曾经在西周侵入关中,到达泾河北岸直逼镐京还有方。
方,曾经是一个彻底失传的地名。就连《诗经》中这个与镐京并称的“方”,很多学者也解释不了,然后依据诗中“大原”,不顾泾阳等地名,强行往太原所在的太行山一带解释。但西周的大原其实是泾河上游犬戎聚居的陇东一带。
从古代金石学到近当代考古学,发现越来越多西周青铜器铭文中出现了一个未被传世文献记载的周王时常驻跸的政治副中心——蒡京。
写它做蒡京,但它与现在的汉字“蒡”并非对应的字。这个西周金文在西周之后就失传了。
它其实就是,艹部首,中间是表册命的“命”的上边那个人带一横,下面再加个“方”。现在没有这个字。所以用蒡临时记一下。
但它的声符显然是方。古音古义都与旁和房互训相通。
方,即蒡,也就是房。
根据金文来看,蒡也叫蒡京,是距离镐京不远的含有大规模水域的湿地宫殿群,有湿宫,上宫等众多临水宫殿建筑。
它是镐京或者丰镐都城圈内,一处为王室苑囿性质的功能区。
而秦始皇建阿房宫,被明确记载为,他专门在丰镐之间选址。说明阿房宫就是丰镐的一部分。
现在考古学基本已经发现,在丰镐遗址的东北部,有众多西周池泽遗址的存在。这里是西周丰镐水域最密集的区域。
传世与出土文献对照,阿房宫前殿,紧临着丰镐的方,也就是蒡京功能区,蒡京就是水域最密集的区域。
而考古上,阿房宫前殿遗址也恰恰紧邻着丰镐东北部水域最密集的区域。如今阿房宫前殿被发现本身就是建在一处先秦湖池淤泥之上,也就并不奇怪。
两相对应,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大胆却并非没有道理的猜想——如今的丰镐遗址东北部,就是金文中地望失传已久的蒡京。
不过比这个猜想本身更颠覆当代考古学的是,如果这里确实是蒡京,那么考古学界依据历代流传下来所确认的,如今的镐京遗址,很可能只是镐京的城市副中心、宫苑功能区——蒡京,而不是镐京真正的主体部分。
毕竟,丰镐遗址出头过周字,但没出土过镐字。也许,今天的镐京遗址,其实就是蒡京遗址,被称为它的纯考古学名称——沣东遗址,更妥帖一些。
也就是说,真正的镐京城址,很可能还没有被发现。
而且,从金文文献中看,现在这个沣东遗址与蒡京的存续时间才是较为吻合的。
这当然也是基于一派学者早就提出过的蒡京阿房说,进一步延展。但越来越多迹象表明,应该直视今沣东遗址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不然,像前两年那样,出现镐京为蒡京而无镐京也非都邑的更极端说法只会越来越多。因为越来越多人确实能感觉到,这块隐约有 BUG。只不过,别有用心者会借此歪解,以一个点存在释古问题为由,全面疑古甚至否古。
至于为何几千年来,这里被称为镐京:一来,蒡京本身是镐京的功能区,也是大镐京的组成部分。二来,秦始皇等于在镐京边缘的蒡京边缘选址建阿房宫,但称为选址丰镐之间,打破当时的遗址格局,让后世混淆,误以为这里才是镐京主体。
可阿房,即临近于蒡京的这个宫名字义,本身就说明它的本义,也指明秦宫是在蒡京基础上修建。
还有就是冯时教授也提出,阿房宫本身也被圈在秦上林苑中。上林就是蒡京上宫的地名传承。秦汉上林苑持续封闭数百年不让平民进入和居住,并且在这一带开凿了超级人工湖昆明池,直接导致民间对丰镐蒡三京地望的历史记忆流传中断,只能依赖于秦廷的营都诏书等官方文件。
我们发现的不是镐京主体而是蒡京,这种猜想暂时无法被证伪的,有不小的可能性。因为考古学是开盲盒,谁也不知道丰镐遗址及附近还有哪些区域藏在地下没有被发现。就像与镐京遗址有局部重叠的,本世纪二十年代才确认的太平遗址,是关中最大,全国也能排到个位前列的大型夏代遗址,但和考古人员经常摸查的丰镐遗址是重合的,却几十年来都没有被发现。
考古发现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太平遗址尚且发现这么晚,如果还存在一个镐京主体中心,没被发现的可能性自然也不小。
如今的镐京遗址,也就是沣东遗址,确实有很多难以解释的问题。比如,这里发现有全国最大的西周组合宫殿建筑基址,也有全国仅发现的最高规格的太牢级祭祀遗址,规格不低,但并没有按照周礼甚至一般城垣形制去修建都邑...
那么,如果这里只是镐京副中心功能区,而主体其实还没找到,似乎我们大可不必过早陷入这种疑古情绪。因为我们找到的其实是蒡京。
考古学定名时,确实没有考虑到蒡京问题的复杂性,只在丰京与镐京之间根据沣河对位取名。但失传的蒡京在出土文献中的地位,完全配的上如今沣东遗址的规模。
所以,不能排除,考古学存在指蒡为镐的可能性。
这个乌龙,或始于秦始皇改变丰镐蒡三京遗址格局,在蒡京水域修建阿房宫。
这次阿房宫发现建于水域之上,也再次不禁让人对这个可能被忽略的问题产生深思。因为它的方向对错很关键。
另外,前段时间社科院一派发布的,丰京陶文发现西周晚期周字,说明西周王幾两都皆可称周,对前两年甚嚣尘上的丰镐两都无都号之说证伪。
丰镐也为周,那也不排除,真正的镐京城址,或许是更为完备的周礼都城形制,而丰京与蒡京东西相连,其实是宫苑形制,也就是圆明园那个概念...按尚书,其实丰镐的距离也有一日脚程,显然不是现在丰西遗址也就是丰京,与沣东遗址这么近的距离。其实,古时就有一种说法,传说灵台并不在沣西,而是在大约如今沣东遗址的方位。那么,蒡京与丰京隔沣河对峙则大有可能。尤其是当代考古对秦渡镇平等寺为灵台遗址已经证伪。灵台在沣东遗址概率随之上升。但灵台在文献中并不在镐京,则现在沣东遗址从这条线来看似乎也被侧面排除是镐京。总之,镐京遗址不是镐京主体的乌龙是可能存在的。
但镐京也在沣河东岸,真正的镐京城址,或许距离蒡京还有个十几二十公里。它不一定在今天的丰镐遗址范围内。它有可能在哪里呢?
这篇回答是地铁上码的即兴文章,只讲了一下这种假设思路。@长乐未央 在这个镐京与蒡京之谜的话题上有详细和专业的论述,有兴趣的朋友也可以看看这篇份量十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