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

人类的思考过程是多模态的。

语言是人类独有的特性，但绝对不是思考的全部本质。

「内言语（inner speech）」是重要的思考过程

「对自己讲话」这个过程叫做「内言语（inner speech）」，是思考重要的组成部分，可以帮助我们规划行动，解决问题，调节情绪和进行抽象推理。^[1]

比如你背单词的时候心里不断复述的 abandon、abandon……

比如你碰到棘手难题的时候脑海中那个画外音：「我该怎么办？」，

比如你从小就比要求做题时候一定要想清楚写下来的那些「解题思路」，

……

这些都是内言语在发挥作用。

内言语过程形成于我们儿童时期，孩子们经常会把自己的想法大声说出来，比如画画的时候会边画边自言自语：「我要画个大太阳」、「我要把这里涂成红色」……

这个言语过程并不是为了把想法告诉别人，而是为了指导自己，这个就叫做「私语（Private Speech）」。

长大之后，这个过程仍然在，只是你不再将其真正说出来了，但你脑海中仍然有这个声音，这个过程就变成了你的内言语。

内言语明显就是一种思考过程，如果内言语过程出现问题，你能直接从行为上看出一个人的思考过程出现混乱。

例如，自闭症谱系（ASD）的人群，就不习惯使用「对话式」的内心思考过程，他们不太会自己问自己问题。

精神分裂症或是幻听症患者，他们则可能将自己的内心独白的产生进行错误归因，普通人内言语时，会知道那是自己在跟自己对话，但对这些病人而言，他们则可能分不清这些话语是谁说的，会认为真的有人在跟他们说话。

并非所有人都有内言语过程

甚至，并非所有人都有内言语过程（Not Everybody Has an Inner Voice）^[2]。

以上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篇论文的题目。

这种现象，被称为「无内语症（Anendophasia）」。

你就看这个病名的词根，An（没有）+Endo（内部）+Phasia（言语），症状现象明明白白的写在名字里，非常直白了属于是。

这并不是一种显性的，会影响生活的疾病，甚至在人群中并不少见，很有可能在看这篇文章的读者中就有。

该说不说，缺少内心言语，对思维过程是有一些影响的。

比如，背单词，缺少内心言语的人，其记忆效率要整体弱于正常群体。

特别是对于不同类型的押韵的词汇的记忆，有内心言语的群体优势明显。

不过，一旦允许所有人都可以将单词念出来，这种差异就消失了。

这说明无内语症群体只是脑子里没有声音，只要让他们真的发出声音，他们与正常人也并没有太大差异。

这个现象至少告诉我们两个道理：

1. 内言语与工作记忆过程是有密切联系的。

2. 老师在课堂上让孩子们大声读课文，或是背单词时大声念出来，也是有其道理的。至少对于那些缺少内言语过程的孩子，帮助巨大。

语言不是思考的唯一载体

这个研究中，不仅探索的背单词这种「有声任务」过程，同时也探索了两个群体在非言语任务中的表现，比如逻辑、计算、分辨图片等过程。

结果表明，在这类任务中，两组人的表现并没有太大不同。

这也证明了，语言并不是思考的唯一载体，我们完全可以不靠语言进行复杂的逻辑思考与视觉思考。

换个表述方式，就是你的思考过程，天然是多模态的。

上文中我有提到，自闭症谱系（ASD）患者人群，天然缺乏内言语过程。

提到这个研究领域，就不得不提玛丽·谭波尔•格兰丁（Mary Temple Grandin）这个名字。

她是一位发明家、心理学家、动物行为学家，在 2010 年《时代》杂志评选出的全球 100 位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榜单中，她被列入「英雄」类别，她的经历被拍成艾美奖和金球奖双奖传记电影《自闭历程》。

是的，她是一位自闭症患者，也是最早公开承认自己患有自闭症的人之一，她将自己的成长经历写成自传，打破了多年以来人们对于自闭症的羞耻感和歧视，激励了无数自闭症患者。

她的两本自传都有中文版，第一本中文译名为《自闭历程》（Emergence: Labeled Autistic），讲述的自闭症给她的成长经历带来的种种困惑和思考。

第二本中文译名为《天生不同》^[3]，其英文原著名为「Thinking in Pictures and Other Reports from My Life with Autism」，直译为「用图像思考：与自闭症相伴的其它生活记录」。

这本书以她自己的成长经历为主线，穿插了对自闭症的科学讨论和治疗建议。

在书中，她特别讲到，自己不是以言语形式，而是以图像的方式进行思考，她的思维像是一个巨大的「视频素材库」，能够任意检索、旋转、组合图像，这使得她在进行发明工作时，可以先在脑海中模拟出整个系统，从多个角度查看并预测问题。

她把自己描述为「来自火星的观察者」，虽然难以理解他人的情绪，但可以通过视觉符号解读社交。

她认为正是这种图像思考方式，让她在工程、设计和动物行为领域脱颖而出，她反对将自闭症视为「问题」，她挑战了传统认识中自闭症的「缺陷模式」，认为自闭症只是一种神经多样性（neurodiversity）的表现，强调自闭症群体「不同，但毫不逊色（different, not less）」。

再之后，她又出版了一本著作《视觉思维》（Visual thinking）^[4]，进一步扩展了这一观点，强调视觉思考者在创新领域的贡献。

总而言之，语言确实是一种强大的认知工具，但它绝不是思考的唯一形式。

非言语思考，例如图像思维、感觉思维等等同样重要，在空间推理、创造力等领域，比语言更加高效。

人类的思考过程是多模态的，语言是人类独有的特性，但绝对不是思考的全部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