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这，看来要先讲一个故事——达尔文雀。
1981 年，加拉帕戈斯群岛上发生了一件看似平常的事——一只雄鸟飞到了达芙妮岛。
这只鸟看起来像中地雀，但有些不对劲。
它比当地的中地雀大 70%，鸣声也完全不同。
当地的雌鸟从未听过这样的歌声。
科学家们给它起了个绰号：大鸟。
基因检测显示，这只大鸟很可能是中地雀与大地雀的杂交后代，来自 8 公里外的圣克鲁兹岛。[1]
它是一次偶然杂交的产物。
故事开始了，这只大鸟找到了一只当地雌性中地雀。
它们交配了，产生了 F1 后代。
你可能以为故事到此结束。杂交嘛，偶尔发生，没什么特别。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将会震惊生物学界。
科学家们开始了一项史无前例的研究，他们标记了大鸟和它的每一个后代。
年复一年地观察。记录每一次交配。追踪每一只幼鸟。
第一代后代与另一只中地雀交配。产生了第二代。
然后奇迹发生了。
从第二代开始，所有的交配都发生在这个家系内部。
它们只与自己的兄弟姐妹或堂兄妹交配，不再与岛上其他鸟类杂交。[2]
这意味着什么？
生殖隔离。
它们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种群。
科学家们见证了新物种的诞生。
不需要几万年、不需要化石记录的推测。
而是活生生发生在眼前的物种形成。
仅仅三代，这个杂交家系就实现了生殖隔离，成为了一个新的物种。[3]
关于进化，传统进化理论强调渐进变化，新物种通过长期积累小的变异而形成。
这个过程需要数万甚至数百万年。
达尔文雀颠覆了这个观念。
它展示了一种被称为“同倍体杂交物种形成”的过程，即杂交后代在不改变染色体数量的情况下形成新物种。[4]
这种快速物种形成在动物界极其罕见，以前我们认为只有植物才能这样快速分化。
而达尔文雀生活在加拉帕戈斯群岛，这个岛屿无疑就是一个天然实验室。
岛屿之间相对隔离，但偶尔有个体跨岛迁移。
这创造了完美的杂交条件。
基因组研究显示，达尔文雀的进化历史充满了杂交事件的痕迹。不同种类之间持续发生基因交流，这种交流塑造了它们的遗传多样性。[5]
我们很少听说鸟类杂交？
不是因为杂交不常见，而是因为我们关注得不够。
最新研究显示，大约 16.4%的鸟类物种能够在野外杂交，如果算上圈养环境，这个比例达到 22%。[6]
五分之一的鸟类能杂交。
这个比例其实很高。
但我们为什么很少注意到？我觉得有两个比较重要的原因（鄙人肤浅之见）
经济原因
我们关注哺乳动物杂交，主要因为农业需求。
骡子有使用价值\牛羊杂交影响畜牧业。
但鸟类杂交大多发生在野外,没有直接经济意义。
观察难度
鸟类活动范围大\飞行能力强。
野外杂交个体很难被发现和研究,不像圈养的哺乳动物那样容易观察。
其他鸟类有这样的情况吗？
当然有
绿头鸭
已知绿头鸭能与至少 40 个不同物种杂交。[7]
为什么——饥不择食
雄性绿头鸭经常无法区分不同种类的雌鸭，或者说，不在乎——是女的就行！！。
“不挑食”的态度，当然增加了杂交机会。
当然，根本原因是遗传兼容性。
绿头鸭与许多近缘物种的基因差异不够大，还能产生可育后代。
不过，其实在鸟类中，雁形目（包括鸭、鹅、天鹅）表现出最高的杂交率。
几乎所有的鸭类或鹅类之间都有杂交记录。
为什么？
求偶行为相似。
大多数水鸟的求偶都包括游泳、展示、追逐等动作。
不同种类的雄鸟容易误判其他种类的雌鸟。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强制性交配和种间巢寄生行为，这在水鸟中特别常见。
白颊黑雁和雪雁的杂交后代
斑头雁和雪雁的杂交后代
现在让我们看看爬行动物
在对 94 对遗传差异显著的蜥蜴物种的杂交研究中，大多数 F1 杂交后代都是可育的。
这说明爬行动物的杂交能力其实很强。
我们之前有个误解，以为卵生动物天生不利于杂交。其实不是这样的。
其实爬行动物们乍一看，是不容易杂交的
爬行动物有个特殊的“锁钥机制”，雄性爬行动物的生殖器官形态差异很大，这有助于维持物种间的生殖隔离。[8]
简单说，不同种类的生殖器官很难匹配。
但即使有这种阻隔，杂交依然发生。
而且产生了一个你意想不到的结果——单性生殖
已知约 50 种蜥蜴和 1 种蛇能够完全通过单性生殖繁殖。这些单性生殖的种类，很多都是杂交的产物。
举个例子：鞭尾蜥
这种蜥蜴现在完全通过克隆方式繁殖，但依然保持着遗传多样性。
这怎么可能？
很久以前，两个不同物种的鞭尾蜥发生了杂交。
这种杂交给后代带来了强大的遗传多样性，然后这种多样性通过特殊的减数分裂机制得以保持。
结果就是，雌性能够产生遗传多样的后代，不需要雄性参与。
科学家甚至在实验室里重现了这个过程，通过让两个相关蜥蜴物种杂交，研究人员创造出了一个新的单性生殖物种。
这个新物种被命名为 Aspidoscelis neavesi。
看看更多案例：
在蛇中，不同种类的奶蛇之间能够产生可育杂交后代。[9]
在龟类中，红耳龟与地图龟也能杂交。[10]
甚至在鳄鱼也有，古巴鳄与美洲鳄进行了杂交。[11]
现在回到你的最后一个问题：鸟类和爬行动物能杂交吗？
不能。
鸟类和其他爬行动物的分化发生在约 2.5 亿年前。[12]
这个时间跨度太长了，遗传差异已经大到无法杂交的程度。
杂交需要足够的遗传相似性。
时间越久，物种分化越严重，杂交越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