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有没有鼻屎?

鲸鱼有没有鼻屎?

苏澄宇,动物科学 / 冷门问题收割者 / 分享动物们的小秘密
鼻屎是干掉的鼻涕,那天天泡水里的鲸鱼,怎么有机会让鼻涕变干呢?

但它们有鼻涕啊。

想要弄到鲸鱼的鼻涕并不容易,这是一位科学家正在收集白鲸从喷气孔(鼻子)喷出的水,顺带采集一些鼻涕,准确来说是鼻腔分泌物。

还有另一种更酷的采集鼻涕样品的方式,用无人机。在无人机上固定一个收集装置,然后等鲸鱼上浮的时候,飞到它的上方等喷水。

之所以想要收集鲸鱼的鼻涕,是因为想要研究它们的话,就得获得它们的一些样本。血液样本实在太难。也许可以从死亡或搁浅的鲸鱼那货的一些组织和血液样本,但那些样本有局限性,并不能完全代表在海里活着的鲸鱼数据。所以选择收集它喷出来的鼻涕[1]

收集装置不止一种,看科学家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台无人机上绑着 6 个培养皿,用来粘附一些鼻涕样本,

鼻涕肯定是清鼻涕了,收集好的样品放入培养皿中,带到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

一般来说,会提取样本中的 DNA,检测一下里面有什么类型的细菌,看它们是不是有致病风险。有研究检测到鲸鱼鼻涕里有嗜血杆菌属、链球菌属和葡萄球菌属。[2]

话说有人说在沙滩看到了疑似鲸鱼鼻涕的玩意[3](下图),但我怀疑这是水母之类的东西。


虽然鲸鱼有鼻涕没鼻屎,(简介里有问到)但它有耳屎。

由于鲸没有手,也没有棉球棒,所以由脂肪酸、醇类、胆固醇组成的耳屎在鲸鱼的耳朵里年复一年堆积起来,简直是其生命历程的写照。从鲸挖出的耳屎最长可以超过 50 厘米,重达 1 公斤左右,这应该是地球上最大的耳屎了。

这条 10 英寸长的耳屎于 2007 年从一条搁浅的蓝鲸中提取出来。

耳屎是一层一层堆叠出来的,在上面可以看到堆叠的痕迹,这有点类似于年轮。耳屎主要由脂质和角质蛋白组成,由深色和浅色的层(生长层群)交替组成,大概每半年就叠出一个轮,相当于半年给这些化学物质一个存档。

耳屎的年轮 图源:[email protected]

除了脂质和角蛋白,耳屎里还有各种其他物质,比如内源性的激素和来自外界的各种有机污染物。


鲸的耳屎可以看出什么?

前面说了耳屎的年轮,所以对于科学家来说,最直接的就是可以从鲸的耳屎里看出这只鲸活了多久。

比如下面这坨耳屎里有 68 个轮,也就是说有 34 岁左右。

这是一头从上世纪初出生,活了 34 年的鲸 图源:文献一

除了年龄之外,耳屎还能看出更多东西。

科学家可以观察耳屎每一个轮激素和化学成分,来了解鲸在经历性成熟、怀孕和分娩等重大生活事件时的情况,也可以用来研究鲸在一段时间内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这就需要研究一个和压力相关的激素了 -- 皮质醇。皮质醇属于肾上腺分泌的肾上腺皮质激素之中的糖皮质激素,在应付压力中扮演重要角色,故又被称为“压力荷尔蒙”。

和人类一样,如果鲸受到了外界的压力,比如航运、渔业、噪音以及污染物,就会产生应激反应,然后皮质醇就会通过下丘脑 - 垂体 - 肾上腺轴而产生。

科学家通过研究 20 头鲸的耳屎,得到皮质醇的相关图谱[4]

鲸鱼皮质醇与捕鲸数量和海面温度的关系 图源:文献 1

发现从 19 世纪末到 20 世纪 70 年代,长须鲸、座头鲸和蓝鲸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这可能是由于商业捕鲸活动的缘故。

渔业船业对鲸鱼的生活造成影响 (图片来源:Veer 图库)a

不止是捕鲸活动可以对鲸造成压力,还有战争。

科学家发现从 1939 年到 1945 年期间,鲸的皮质醇水平一直很高,但那时候捕鲸活动并不多。所以科学家推测是另一个压力源导致了皮质醇分泌的增加:二战。正是二战期间的飞机、炸弹、船只等发出的噪音,给海里的鲸鱼造成了压力。”

到了现代,则有了新的压力源:温室效应。科学家发现,从 1990 年到现在,随着海洋温度的上升,鲸的压力水平也在上升。


为什么科学家一定选耳屎来研究?

如果想通过日常检测获取鲸皮质醇水平的长期数据非常困难,从想要对单个鲸的一生进行追踪并进行采样是基本不可能的。

当然有科学家通过鲸须来获取相关数据。鲸须是用来过滤食物的,它包含了大约 10 年的皮质醇信息,但鲸往往可以活 50 到 100 年,所以如果想要从鲸须来了解,那也只能看到它们生活的一瞥。

而层层叠叠的耳屎提供的是鲸一生的数据,这也是为什么选择耳屎作为研究对象的原因。然而,提取这类信息并非易事。因为要逐层对耳屎进行分析,每分离一层就需要好几天的精心工作。

研究人员在切鲸的耳屎 图源:[email protected]

对于人类来说,耳屎的存在主要是为了防止灰尘和水进入我们的耳道,避免影响听力,但是耳屎积累太多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耳屎太多会使对声音形成阻碍,使得我们听力变差。

但鲸的耳垢起到了完全相反的作用,它帮助鲸拥有更好的听力[5]

一只雌性弓头鲸的耳屎 提取于 1964 年 图源:NBC NEWS

鲸耳道内堆积起来的长长耳屎,实际上是鲸的一种助听器。根据科学家的研究,发现鲸的外耳道耳屎和海水的密度是差不多的,这也就是说声音在进入耳道内的时候,通过的是同一种介质,声音在同种介质内的传播是不会有损耗的。

声音在不同介质之间传播的效率会大大降低,如果鲸的耳朵空荡荡都是空气的话,声音从水中进入密度完全不一样的空气中,相反还会对声音的传播形成阻碍。所以耳屎并没有对声音形成干扰,反而帮助了声音进入耳朵。

鲸的耳朵在眼睛后方

鲸的耳屎就像地质学的宝藏,一层层地深埋在鲸耳朵里,等着人类去发掘其中的秘密。

博物馆的耳屎 图源:SMITHSONIA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