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结论,这三位还包括像柚子、澳洲指橙、葡萄柚在内,他们在现代生物学上的划分都属于芸香科柑橘属的物种。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有着共同的一个祖先,因为这些植物的祖先一共有三个原始野生种祖先,分别是柚(Citrus maxima Merr.)、宽皮柑橘(
| Citrus reticulata |
)、枸橼(Citrus medicaL.),这三个同属植物基本上是平行演化的。
然后我再回答问题描述中的第二个问题,我们今天吃到见到的柑橘属确实有很多是人为杂交培育出来的品种。
但是柑橘属大家族的分化杂交的历史要远远早于人类文明和农业历史,一般会认为这三大原始种最早起源于距今 800~500 万年前的中新世晚期的喜马拉雅山脉脚下,温热的河谷地区中繁衍出的物种。

也正是在中新世,随着当时全球季风的减弱,以及喜马拉雅山脉的抬升进一步阻断了印度洋的暖湿气流,这就导致今天的东亚和中南半岛地区开始变得干旱,有限的降水也必须依赖于太平洋来的季风带来,也是在这个时代,柑橘属三位老祖开始了他们的传播与进化选择。
首先向东和向南传播的柚,原始种的柚他进化出了巨大的果实和厚厚的白色海绵层,时至如今我们看很多商品的柚子里依然有着这层中果皮,这就是为了尽可能储水和保护果实产生的进化,同时也是柑橘属里选择往大长的一支。

枸橼的进化选择则是走了化学飞升的路线,我们知道今天枸橼又被称之为香橼,就是因为从果实到叶片这种植物很善于分泌挥发性的油脂。
这一选择的本意,是为了抵御干旱环境下的氧化,也就是防止果实失去水分和活性,同时还能抵抗虫害,这一支的进化选择就是味道非常非常香。

而宽皮橘,顾名思义他为后代选择的进化策略之一是他很好剥开的皮,这当然也是为了防旱减少蒸发的一种策略,但他还有一个策略就是更短的繁衍周期。
在短暂的雨季里,原始种的橘可以快速完成开花结果落实的全过程,所以橘子的皮并没有非常牢固反而容易破开方便种子传播,他走的是这一条路线。
这不光让橘本身有着很快的生长周期,而且还让橘子很适合快速积累糖分,也是三大始祖中野生种里味道最甜的一支(虽然也没有那么甜)

而这三种各显神通的进化方向,在他们的后裔身上也有着不同程度的体现,因为柑橘属内部几乎不存在生殖隔离这么一说。
所以不管是在野外环境下的自然杂交,还是在人类农业发展中有意为之,专门促使其杂交,这三支产生的排列组合最终产生了我们市场上看到的各种水果和香贡。
而这些属内杂交产生的新物种,也自然而然会不同程度地继承其祖先父本母本的特性与能力。
我们毕竟不是分子生物学家,所以比起来基因层面上的关联,我们就看这种继承的特性去推测他们的祖先大抵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见子知父母。
比如说我们今天说的橙子,也就是甜橙(Citrus sinensis(L.) Osbeck),其最早的来源是柚与宽皮橘的杂交,所以橙子的皮结实密实,但柚的海绵层已经非常薄了,同时甜橙还具有橘的颜色和口味。
酸橙(Citrus × aurantiumEngl.)同样也是柚与宽皮橘杂交的后代,但显然在风味和果皮颜色等层面都与甜橙继承的基因不同。

除此以外,这三大元祖中橘和柚本身在中国也被直接驯化过,这点在《尚书·禹贡》中亦有记载
“厥包橘柚锡贡”
所谓锡贡便是上古君主向九州之类的聚落索要的贡品,后世对尚书中这段记载还有过补充解释,注解中是这样认识这两种作物的
“传曰:小曰橘,大曰柚,其所包裹而致者,锡命乃贡,言不常。”
也就是说对于大禹所生活的地区来说,这两种水果是并不常见的,所以才会要求南方进贡。
但反过来说大禹时期我们不好说,但至少在《尚书》成书的公元前五世纪左右,战国时代的中国人已经对这两种作物有了明确的认识,故而《晏子春秋》里才会有晏子反怼楚王“橘生淮南”的梗嘛。
此后橘和柚就一直是华南地区重要的经济作物,到了南宋时,抗金名将韩世忠的儿子韩彦直曾经被贬知温州。
而本地的永嘉县时至如今都有柑天下之冠的说法,是传统的优质柑橘产地,再次考察的韩彦直最终总结撰写了历史上第一部与柑橘属作物有关的相关史书《永嘉橘录》,其中对橘千变万化的性状有以下评价
“橘品十有四种,柑品十有八种,橙品十有三种,朱栾、香栾、香圆、枸橘皆别为条。其品目、形状、颜色、香气、滋味,无不备载。”

再说枸橼这一支,事实上因为枸橼从野生品种开始就不太能直接食用,所以这一支的传播路径反而更偏向野化和前往人类活动更少的地区自行演化,即便被人类利用也大部分是当做香料和仪式用品。
在福建两广地区枸橼本身就被作为清贡摆在书桌上让他散发香味,其变异品种后来又变成了佛手(Citrus medica'Fingered'),由于比规则状的枸橼香味浓郁且造型奇特故而被继续驯化培育出了不同的形态。
而枸橼的传播路径还有另一个方向就是西传,在南亚次大陆和阿拉伯半岛被当地人种植和广泛使用于各种方面,是一味重要的香料和药材。
这种泛用性让我们在许多宗教中都能看到其影子,比如说在犹太人的住棚节仪式,以及印度教中给象神伽内什的献礼中,都可以看到这一植物,没有其他原因,纯粹就是因为枸橼味道好闻让人感觉到了神圣与圣洁。


但也是在西传的过程当中,枸橼又开始与柚杂交形成了另一种味道好闻,且个头更大果实坚固能长期保存的植物,叫做柠檬(Citrus × limon)。
对于柠檬究竟在何时何地杂交产生的,说法非常多,但如今我们所称的 Lemon 词源确实来自阿拉伯语和波斯语,也是典型的干旱地区的作物,深受中东地区园林的喜爱。
作为同时继承了柚的个头,以及枸橼的香味的物种,柠檬在阿拉伯帝国扩张与全盛时代得到了广泛的推广与栽培。
并且在近代犹太教的仪式中基本上替代了枸橼,就和后来大航海时代的船员需要食用各种柑橘属的果实来补充维生素一样,沙漠民族对这种耐旱且富含维生素的水果需求量同样惊人。

但柠檬并非没有同时代的竞品,在印度洋沿岸登陆的枸橼在后来又与前面提到的酸橙杂交,在波斯内陆地区形成了新的物种叫青柠(Citrus aurantiifolia),但显然这不是绿色的柠檬亚种,而是完全另一个物种,所以其翻译也叫来檬、绿檬,甚至直接有被叫波斯柠檬的,香港喝的咸柠七,里边腌制过的咸柠檬也是这种青柠而不是黄柠檬。

很多资料都会将柑橘属作物传入欧洲与十字军东征联系起来,但我认为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因为园林技术和物种交流,并不一定是欧洲人远征才能带回去的,也可能是征服者带过来。
比如日后欧洲最著名的柑橘产地西西里岛,其柑橘属作物的种植历史就可以追溯到 9 世纪,穆斯林在岛上建立了一套基于山地农业的灌溉系统,用于种植柠檬和酸橙,而到了 12 世纪,偏安于伊比利亚半岛的后倭马亚王朝在塞维利亚也建立起了类似的种植园。
地中海气候的干旱温暖环境确实非常适合柑橘属的大部分作物茁壮生长,更关键的是对于中世纪的人来说,柑橘属的果实本来用于对抗干旱的三大法宝,成为了保存食物和提升风味的利器,这就是地中海饮食里总喜欢拿柠檬或青柠当老陈醋的原因。


而这样的杂交、变异并产生新物种的过程,在近代史上也没有停息,甚至因为人类有意无意的干预而变本加厉丧心病狂了起来。
比如说葡萄柚,这一物种的产生的历史距今超不过四百年,这种植物母本为柚,父本是甜橙,而其产生种间杂交的地点则是加勒比群岛的巴巴多斯。
1518 年西班牙殖民者率先占领了这里后,这里先后又被葡萄牙人和英国占据,在历史上这里是重要的黑奴贸易中转站,但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早期殖民者在这里种下的柚子树,与葡萄牙人从印度引入的甜橙在岛上授粉成功,并且种出来了一种性状介乎两者之间的植株。
葡萄柚不光个大饱满,而且产量极高像葡萄一样成串簇生在枝头,这与果实单个生长的柚子有着极大的区别,故而 19 世纪人们将这种巴巴多斯柚子称呼为“Citrus paradisi”来自天堂的柑橘。

而讲述了这么多,我们可以看到柑橘属大家族,因为种间杂交的现象频发,所以世界上的柑橘属可能无时无刻都在进行着神秘的基因交换和重组工程,我们今天吃到闻到的这些果实,我讲到提到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一部分,甚至还每太提及嫁接扦插后产生的新品种。
但万变不离其宗,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作物在植物分类上,依然都属于同科同属不同种的植物。

这里是浣熊君,一个在知乎撂地的闲散作者
人类用鞭子抽马,马为什么不攻击人类,而是帮助人类骑行?为什么现在的货币不再使用白银这种贵金属制作了?西方人有没有时代特征鲜明的名字?